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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北京街头,外卖骑手在写字楼与社区之间穿梭,快递员在楼宇与街巷间往返。他们熟悉每一栋楼的出入口、每一条小路的拥堵节点,也最先感知居民生活的细微变化。对于一座超大城市而言,这些“穿梭街巷的人”,不仅是城市运行的支撑者,更是连接空间、时间与社会关系的重要节点。然而,长期以来,这一群体在城市治理体系中更多被视为服务对象或管理对象,其角色主要停留在劳动供给层面。如何将新就业群体从流动变量转化为治理增量,是超大城市治理现代化必须回答的时代命题。
一、坚持人民城市理念,深刻认识新就业群体治理的时代要求
新就业群体是城市运行的重要支撑者,也是基层治理的重要潜在力量。做好新就业群体工作,不仅要保障其合法权益,更要引导其有序参与基层治理,把职业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这既是超大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内容,也是坚持人民城市理念的应有之义。
当前,我国新就业群体规模持续扩大,涵盖快递物流、即时配送、网约出行、直播电商、远程服务等领域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超8400万人,占全国职工总数的两成以上。这一群体依托职业特性形成了全域流动、全域触达、全域感知的特点,走街串巷、深入群众、接触面广,是基层治理的“流动神经末梢”,能够第一时间捕捉到道路交通、市容环境、公共安全等方面最直观、最现实的微观治理问题。
然而,新就业群体参与基层治理面临的结构性张力不容忽视。从理论上看,这一问题的实质是城市治理逻辑从“对象化”向“关系型”的演进。在传统治理框架中,政府通过制度供给与资源配置直接作用于特定人群,治理关系呈现出自上而下的单向管理特征。而新就业群体既不完全属于前者,也未完全融入后者。仅依靠单一部门或单一政策工具,难以实现有效治理。
从更深层看,新就业群体对机会公平与社会评价高度敏感,还深受比较机制与信息环境影响。因此,需要通过制度设计,将新就业群体纳入城市治理的关系网络之中,使其价值不再仅体现在劳动供给上,更体现在信息反馈、风险感知与社会联结能力上。
二、坚持党建引领,构建新就业群体融入基层治理的制度路径
近年来,北京立足首都治理实际,以党建引领为核心,逐步构建起新就业群体融入基层治理的制度化路径,形成了组织嵌入、服务嵌入、协商嵌入的递进逻辑。
组织嵌入,将分散流动的个体纳入组织体系。新就业群体的突出特征是高流动性与弱组织性,传统属地管理模式难以实现有效覆盖。北京以党建引领破题,通过在新就业群体集中的区域建立功能型党支部、推动工会组织覆盖,将分散流动的个体重新联结起来。海淀区海淀街道选聘优秀快递员担任楼宇副楼长,依托其高频出入楼宇的天然优势,动态摸排企业入驻迁出情况,有效破解了辖区楼宇企业底数不清、流动难掌握的治理难题。组织嵌入的意义不仅在于找到人,更在于为后续的服务供给与治理参与提供了稳定的组织载体。
服务嵌入,以暖心服务构建信任基础。组织覆盖解决了在哪里参与的问题,但参与意愿的激发需要更深层的情感联结。北京以“全域友好”为理念,在社区、楼宇、商圈等空间中布局服务阵地,为骑手和快递员提供休憩、充电、就餐等基础支持,使其在城市中“有地可去、有家可归”。截至目前,北京市已累计建成文明实践暖心驿站及专属服务点位1364个,落地志愿服务项目582个,服务内容从饮水热饭、充电歇脚延伸到技能培训、心理疏导、法律援助,帮扶模式从临时关怀升级为全年常态化赋能。它以先服务、后参与的逻辑,通过可感知的暖心服务消解了新就业群体对治理体系的疏离感,为参与行为的发生奠定了信任基础。
协商嵌入,推动新就业群体从反映问题走向参与规则生成。北京通过议事协商平台,使新就业群体进入社区公共事务的决策过程。西城区将包括网约配送员等新就业群体在内的10类群体编入“城市响应人”队伍,围绕平安守护、助老服务等六大场景,开展“随手拍、随手帮、随时报、随口宣”,2025年新增快递小哥社区报到2000余人,累计上报井盖破损、飞线充电等问题线索1.7万条。当骑手不再只是反映问题的个体,而成为参与规则生成的主体,其行为逻辑便从“策略性适应”转向“制度性认同”。
三、坚持系统施策,推动流动变量转化为治理增量
北京实践的深层意义,不在于为新就业群体提供了多少服务,而在于它探索了一套将流动变量转化为治理增量的制度机制。
一是重构了国家与社会之间的连接方式。在新就业群体高度流动的背景下,传统的层级化管理模式难以有效触达,北京通过党建引领与多方协同,重新建立起稳定的制度联系。这种联系不是简单的管理覆盖,而是以服务为纽带、以协商为通道的关系型连接。
二是拓展了治理单元的空间边界。传统基层治理以社区为基本单元,而新就业群体的活动轨迹跨越了社区边界。北京通过“副楼长”“流动网格员”等机制,将治理空间从“固定地域”拓展为“流动网络”,更契合平台经济时代的社会形态。当“小哥”们在走街串巷中发现安全隐患,可第一时间拍照、定位并在群内反馈,相当于为社区安装了移动的“平安探头”。
三是实现了对治理资源的再发现。新就业群体走街串巷、熟悉社情的职业优势,在传统治理框架中难以被有效利用。北京通过制度化渠道将这一优势转化为信息反馈、风险感知与社会联结的治理能力。西城区大栅栏街道顺丰快递员刘阔与独居老人商定“窗帘之约”,行至老人住所附近总要留意窗帘是否拉开,一年来成功排除3起老人遇险情况。当新就业群体被赋予明确的治理角色,其职业优势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治理效能。
从流动变量到治理增量,变的是角色的定位,不变的是“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治理初心。当新就业群体能够在城市中有组织可依、有空间可栖、有机制可参与,城市治理便完成了从“回应需求”到“塑造关系”的跃迁,为超大城市治理现代化提供了具有普遍意义的制度启示。(北京联合大学教授 祝歆、闫丽娟、田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