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强国·百人谈】

AI智能体互联催生域名寻址新需求、全球互联网治理呼唤更多中国技术声音、RPKI路由安全部署面临公共产品现实困境……8月21日，互联网域名系统国家地方联合工程研究中心（ZDNS）首席科学家马迪在第五届互联网基础资源高质量发展会议期间接受采访时表示，AI浪潮正在倒逼互联网底层基础技术迭代重塑，网络底座与上层应用螺旋演进的规律依旧适用，互联网基础资源与技术治理，是支撑智能时代行稳致远的底层基石。

互联网域名系统国家地方联合工程研究中心（ZDNS）首席科学家 马迪

网络底座与上层应用螺旋迭代

光明网：您长期从事RPKI（互联网码号资源公钥基础设施）、DNS等互联网基础技术研究工作，起草了多项互联网国际标准以及多个互联网国际组织的技术报告，您如何看待这一领域的发展前景？

马迪：要评估发展前景，就先得总结历史规律。所谓鉴往知来。互联网发展是有规律可循的。从哲学观点来看，任何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是其包含的主要矛盾。网络与应用这一对矛盾之间的相互作用，是驱动互联网演进的核心动力。纵观互联网发展史，新型应用服务不断涌现，对现有网络基础设施形成能力约束与性能瓶颈，倒逼寻址、路由、传输等基础技术迭代升级；而网络基础能力的持续完善，又会进一步释放上层应用的创新空间，催生更多全新服务形态。网络底座与上层应用始终在动态平衡、相互适配中螺旋迭代，这也是互联网架构持续演进的底层逻辑。

刚才反复提到的“网络”这个概念，用技术语言来说就是“互联网体系结构”。体系结构之中，重要代表就是DNS与BGP。一个负责命名寻址、一个负责路由。它们是支撑全网互联互通的互联网基础技术，共同保障全网互联互通、稳定运行与高效流转。

打造面向智能体的服务发现基础设施

光明网：当前人工智能应用蓬勃发展，您如何评估互联网基础技术、互联网基础资源治理在AI时代发挥的作用？

马迪：立足当前AI智能体发展的时代背景，AI本质是新一代高阶应用，高度依赖互联网基础技术支撑。AI智能体的互联、注册、发现、订阅、跨域调度，全程离不开域名、路由、码号等基础资源体系支撑。比如AI智能体的命名。

我国古代哲学家老子在《道德经》中有“始制有名”的论述。意思就是“命名是对系统对象开展管理的首要工作”。域名系统DNS就是用来命名和寻址的。但现在DNS技术不能拿来直接用，就像我刚刚提及的，新应用倒逼网络基础技术做出调整。AI时代，DNS需要升级为全域通用的智能服务发现基础设施。AI智能体全新特征，正倒逼DNS从命名分层、服务注册、状态订阅三个维度完成体系升级。

遵循国际规则深度参与全球互联网治理

光明网：从全球互联网治理的角度看，中国技术专家应当如何更深入地参与国际互联网技术标准和治理规则制定？

马迪：结合我在ICANN（国际互联网名字与码号分配机构）、APNIC（亚太互联网信息中心）、MANRS（国际互联网路由安全规范协定组织）等国际组织的任职经验，中国技术专家想要深度、高效地参与全球互联网技术标准与治理规则制定，要做到“了解我国国情”、“具备全球视野”、“熟悉国际规则”。

了解我国国情：善于发现我国网络发展的问题。我国互联网产业发展迅猛，创新应用层出不穷，加上网络规模大，催生了很多有价值的研究问题。这些都给技术人员施展创新工作提供了巨大的空间。通过解决我国网络发展遇到的问题，并充分总结其中的工程难点和科学问题，再加上相关的系统研发、试验验证、规模化部署成果为支撑，就可以提炼出在国际社群可讨论、可落地的技术标准议题和治理要素。解决好了中国的网络问题，就有了参与全球治理的基础。

具备全球视野：全球不同地区，网络发展阶段不同，网络规模和结构差异巨大。我们需要了解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发展需求和治理需求，主动跟进亚太、欧洲、美洲等全球区域互联网治理生态，常态化参与各工作组邮件讨论、会议交流与技术研讨，甚至是标准和政策提案评审工作。结合我国实践，立足全球共性技术难题，找到最大公约数，开展跨国协作，让中国技术声音融入全球技术迭代链条。

熟悉国际规则：坚持开放包容、多边共治的参与理念。互联网技术标准始终是全球共识产物。标准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话题，其背后有复杂的经济考虑和治理要素。在标准推进过程中，既要坚持技术理性、以技术逻辑对话，也要充分吸纳不同国家、不同规模网络的诉求，统筹考虑标准提案在不同地区的部署成本与落地条件。相关工作需要通过平等、开放的协作机制达成目标。

RPKI普及瓶颈在非技术层面

光明网：目前，以RPKI为代表的互联网路由安全技术在全球普及仍存在区域落差，除技术本身外还面临哪些非技术层面的障碍？

马迪：RPKI技术本身已经趋于成熟，但阻碍其大规模部署落地的诸多障碍并非来源于协议本身，更多集中在资源投入、故障风险顾虑、部署激励机制、跨区域治理协同等非技术层面。特别是治理协同与激励机制的现实困境。

以RPKI为代表的路由安全机制，既需要技术标准支撑“互联互通”，也需协同规范支撑“共享共治”。路由安全机制存在典型的公共产品特征：安全收益需要参与主体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才能充分显现，也就是 “集体受益、个体负担”。 单家网络开展RPKI部署，安全效益由全网共享，部署方却要独自承担配置失误带来的业务故障风险，面临内生部署动力不足的问题。运营商需要持续投入时间与资金，但无法为此向用户收取额外费用。为此需要构建多层、多元的跨国协作体系。

多方共促全球路由安全落地

光明网：您作为MANRS（国际互联网路由安全规范协定组织）执行委员，对于解决互联网路由安全技术在全球普及仍存在区域落差的问题，您有怎样的看法和建议？

马迪：MANRS正是承担这项工作的重要互联网社群和治理平台。MANRS在全球有一千多个会员，覆盖了全球大部分运营商、互联网交换中心、CDN服务商以及主要的网络设备商。MANRS最早可以回溯到2014年初，一些欧美网络运营商筹划了全球路由韧性宣言（Routing Resilience Manifesto），以动员更广泛的运营商社群一道提升全球路由系统的安全能力。这项工作最终促成了MANRS这个治理平台的形成。

为进一步强化MANRS的协调作用，MANRS去年开始正式启动路由安全规范编制工作，将持续输出路由安全相关管理规范。我作为MANRS执行委员，目前正在和其他委员以及MANRS秘书处一道，积极推进此项工作。相关工作将以行业共同遵从的运维基线为抓手，搭建跨境路由事件协同处置通道，在发生RPKI数据错误、路由劫持等事件时，实现跨区域快速告警与协同排障。目前中国电信、中国联通、浙江省互联网交换中心、中国教育网、中国科技网、华为加入了MANRS，期待更多国内机构积极参与进来，共同推动全球网络空间安全治理。

光明网数字化频道＆网络安全频道出品

监制：张宁 策划：李政葳 采访：丁瑜 拍摄：杨经国、刘吉东、胡平 撰文：丁瑜 制作：刘京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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